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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科院李振声院士做客腾讯，漫谈学习与工作，与网友展开互动。
郭桐兴：各位观众，大家好！欢迎大家来到院士访谈栏目，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中国科学院院士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，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研究员主任，中国科学院西北植物研究所所长，中国科学院西安分院院长，陕西省科学院院长，中国科学院副院长，中国科学院遗传研究所所长，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副主席，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常委，中国遗传学会理事长，中国作物协会副理事长，200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科学技术奖获得者，我国著名的小麦遗传育种专家李振声院士，李老师您好，欢迎您！
郭桐兴：我们今天请李老师就学习与工作谈谈您的看法与想法。首先，在您人生经历中对您影响最大的有几位？您从他们身上学到哪些东西？
李振声：我是51年从山东农学院毕业的，毕业以后当时分配到北京中国科学院遗传选种实验馆工作，那个时候科学院人数不是很多，大概有两百多人。所以科学院院部常组织一些著名的专家给青年人做报告，像如何学习，如何工作这样的一些报告。所以，那个时候就有机会听到我们国家一些最著名的科学家的讲演。
郭桐兴：您都听到过谁的讲演？
李振声：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三位先生。一位是华罗庚先生，一位是钱三强先生，一位是我们国家著名的哲学家，艾思奇先生。
郭桐兴：这三位都是我们国家鼎鼎大名的人物啊。
李振声：他们的报告给我印象是最深刻的，可以说使我受益终身。
郭桐兴：对。
李振声：华罗庚先生讲的主题是怎样学习，其中有四点，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。
郭桐兴：哪四点，给我们介绍一下。
李振声：有四句话：第一句话是，天才出于积累，聪明出于勤奋。第二句话是，他说，别人在起床的时候，我已经学习四个小时了。第三句话，他说我研究数学，是从小学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册开始的。
郭桐兴：什么意思呢？
李振声：就是研究学问要从基础做起。他说把小学把123456册研究透了，对我以后的数学研究有很大的帮助。
郭桐兴：从小学数学课本的123456册研究起。
李振声：第四句话就是要学会读书，要能把一本厚书读薄。你想想，在一本厚书中，真正的精华是没有多少的。你如果真正把这本书读懂了，把他的精华掌握了，自然这本书就变薄了，如果能把书里面的要点，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，那个书肯定就变薄了。所以这四句话的含义非常深刻的。
郭桐兴：非常经典。
李振声：天才出于积累，聪明出于勤奋，他本人就是最勤奋的，别人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学习了四个小时了，还不勤奋吗！
郭桐兴：可见刻苦勤奋到什么程度了。
李振声：对，勤奋学习要从基础开始，还要学会提高效率，节省时间，把一本厚书读薄。
郭桐兴：实际上这就是一套学习方法。
李振声：对，你真正把他这四句话理解以后，对一个人的学习效果是肯定有很大帮助的。几十年了这四句话我一直记得非常清楚。当我在学习遇到自己想偷懒的时候，一想到华罗庚先生的话，马上精神就来了。
郭桐兴：就不敢偷懒了。我想您今天取得如此大的成就，跟当年华先生跟您谈到的怎样学习，可能是有直接的关系。
李振声：我受益终身。第二位是我们国家著名的核物理科学的奠基人钱三强先生。他是居里夫人的学生。他说我跟居里夫人做研究的时候，第一个题目花了四年半的时间。而做第二个课题的时候，难度比第一个课题还要大，可是我只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就完成了。
郭桐兴：为什么呢？原因是什么？
李振声：他说，在第一试验过程中，我完成了对科学研究的基本训练，包括收集资料，选题，进行实验设计，具体进行试验操作，做记录，整理资料，分析资料，最后提炼总结，写成论文等。经过这些基本训练后，当然再做第二个课题的时候就比较容易多了。
郭桐兴：应该说，对这个的程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，后边的试验就算是一个轻车熟路的过程了。
李振声：所以当时我们把这个过程叫作“科班训练”，就像演员都要经过一段“科班训练”一样，经过科班训练以后，基本掌握研究的规律了，后面做起来就比较自如了。
郭桐兴：实际上前面也是一个基本功的训练。
李振声：对，基本功，科班训练。所以现在的年轻同志要注意，不要急躁，特别是开始做研究的时候要一步一个脚印，扎扎实实地做，打下一个好的根基，后面做起来就相对比较容易了。
郭桐兴：对，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一个规律，都有一个固定的程序。
李振声：华罗庚先生主要讲如何学习，钱三强先生讲如何做研究。第三位是艾思奇先生，这是我们国家最著名的大众哲学家。我们听过他半年的课。
郭桐兴：主要谈的内容是什么？
李振声：共有六讲，就是讲辩证唯物主义，唯物论和辩证法，讲义我现在还保留着呢。跟艾思奇先生学习，我认为最大的收获有三点：
第一点，过去我们认为哲学是高深莫测的，是玄学。他说，哲学就是大众的哲学，实际上我们日常生活中存在着大量的哲学问题，并不是那么高深莫测的。任何人只要努力的话，都可以学懂哲学。哲学是自然科学，社会科学，人类思维的概括，高度概括共同的规律。所以这个规律反过来既可以指导自然科学，又可以指导社会科学，又可以指导你思考问题。所以，是非常有用的。
郭桐兴：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，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，适合每一个行业，每一个领域的。
李振声：对，所以他讲了，你只要努力，任何人都可以学好，这就给人解放了思想。过去认为哲学是玄学，高深莫测，不是一般人可以学习的。他告诉我们说，每个人只要认真学习都可以学习好。
郭桐兴：原来以为是老百姓不能触及的问题。
李振声：对，所以首先把这个思想解决了。第二个他不勉强别人，他说你不学哲学也可以做研究，也可以做事情，也可以思考问题。但是，你学了哲学，你掌握了这些最普遍的规律，而且应用到工作当中去，你就可以少浪费时间，少犯错误。
郭桐兴：实际上你有一个正确的思想方法之后，你把问题本质看得更清楚。
李振声：对。第三点，他讲学习哲学的捷径，是读毛主席的《实践论》和《矛盾论》，因为毛主席的《实践论》和《矛盾论》最贴近我们的生活，讲的话你最容易理解，历史背景我们最清楚，语言是非常好懂的，而且非常深刻。比如毛主席在《实践论》中讲，认识来源于实践，又高于实践，它反过来可以指导实践。毛主席讲，认识有一个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过程。感性认识必须上升到理性认识，为什么必须上升到理性认识呢，毛主席用非常生动的语言说，你感觉到的东西并不一定能够立刻理解它，只有理解的东西才能更深刻地去感觉它。这个话很深刻，生动，容易理解。
郭桐兴：很经典。
李振声：认识来源于实践，最后又必须接受实践的检验。你的认识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，要靠实践检验。如果你的主观认识与客观实际一致了，你就是正确的，如果不一致就是错误的，就要纠正。
郭桐兴：就是我们以前经常讨论过的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。
李振声：对。
郭桐兴：至理名言。
李振声：再譬如说，你认识任何问题，总是从分析矛盾开始的，也有很多精辟的语言。如事物是相互联系的，是发展的，是变化的，变化的根本原因是内部的矛盾性，内因是根据，外因是条件，外因通过内因去作用。你看这多容易懂啊。另外，毛主席还告诉我们，当然你遇见一个复杂的事物，有很多矛盾的时候，你要努力找出主要的矛盾，找到主要矛盾，把主要矛盾解决了，次要矛盾就会迎刃而解。
还有矛盾对立的双方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互相转化的。如做工作失败了，你只要认真总结了经验教训，失败是可以转化为成功的；可是如果失败了，又不总结经验教训，就不可能转化为成功。
郭桐兴：所以转化是必须有一个条件的。
李振声：毛主席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述了最深刻的、具有普遍指导作用的哲学道理。所以，学习毛主席的《 实践论》和《矛盾论》的确是学习哲学的捷径。
郭桐兴：浅显易懂，谁都可以照这做，而且马上可以见效。我听您这么一介绍，我就知道您今天之所以取得这么大的成就，来源于什么，我弄清楚了。等于是您在这个阶段听了这么多大师级的演讲和报告，在他们身上学到很多对您以后事业成功的思想和经验，为您今后事业成功打下了一个非常坚实的基础。
李振声：还没有介绍我的直接导师叫冯兆林先生，他是非常著名的土壤专家。在他身上我学到的是，做研究要学会独立思考，要有丰富的想象力；同时要学会实际操作，要善于实践。比如我在实验室工作一段时间后，他说我看你应该到农村去，到生产第一线去锻炼锻炼。
郭桐兴：到第一线，这是您的导师给您的建议？
李振声：对，我在北京跟他做实验工作了差不多三年的时候，他就把我派到了河北省衡水县一个合作社，到农村去蹲点。在那里差不多工作了两年的时间，
了解生产的情况，了解农民的需要。
郭桐兴：毕竟您从事科研还是为生产第一线服务的，这是一个根本。
李振声：对。当时我们工作组的组长是庄巧生先生，他教我们，搞农业科技一定要学会从生产中发现问题，进行研究，然后再回到生产中去。
郭桐兴：实际上咱们的科研部门，就应该为生产第一线出现的问题服务，为解决问题从事研究。
李振声：因为你从书本上看到的问题毕竟是间接的，是别人发现的，你到生产中直接观察，直接了解，直接做调查研究才能真正找到生产中需要解决的问题。这样就可把你工作的根基放在农业生产的基础上。
郭桐兴：李老师，您搞小麦远源杂交，并获2006年国家科学技术大奖，您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，您研究成功的经历？
李振声：在北京跟随冯兆林先生工作了5年，他是土壤学家，研究的课题是通过种植牧草改良土壤。我分工负责收集和种植牧草原始材料，共收集八百多种牧草。
1956年，我们响应中央支援大西北建设的号召，到陕西杨凌中国科学院西北生物土壤所工作。
到杨凌后，发现小麦生产上存在一个突出的问题，就是小麦条锈病大流行。使小麦减产20－30%左右，多的减产50%以上。而且这个病流行面积很宽，它的病菌孢子就像候鸟一样，可以随着风传播。它在西部地区的山区、半山区越夏，秋天就飞下来，在秋播麦苗上繁衍孢子，然后，孢子就从甘肃、陕西，随风传播到河南、山东、河北，传遍整个黄淮麦区。一直到北京的郊区都有。
郭桐兴：这么厉害啊。
李振声：当时由于条锈病流行，减产粮食一百多亿斤。那时，我们国家粮食总产就是两千多亿斤，相当于损失1／20。
郭桐兴：这个数量相当可观了。
李振声：所以当时中央非常重视，当时周总理都非常关心，他说，要像对付癌症那样对付小麦的条锈病。当时就就想我应该在这个问题上做点工作。
对小麦条锈病的防治，也采用了药剂防治，但因面积太大，靠药剂防治是防不胜防。所以，最有效的防治办法就是选育抗病小麦品种。
郭桐兴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李振声：当时抗病育种上遇到一个难题，就是，病菌的变异非常快，当时据25个国家统计，平均五年半的时间病菌就会产生一个新的生理小种。我们选育一个小麦新品种平均需要八年的时间。育种赶不上病菌变异的速度。
因为我做了牧草的研究，而且发现一些禾本科牧草抗病能力很强。因此就产生一个设想，就是能不能把牧草的抗病基因转移到小麦里去，育成一个持久性的抗病小麦品种？这个设想得到闻洪汉和李振歧两位教授的支持，这样我就选择了小麦的远杂交研究。这个题目虽然难度比较大，但是具有前瞻性的。
郭桐兴：表面看起来，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，小麦品种和小麦品种之间进行杂交，真正小麦和草进行杂交的还没有。
李振声：国外也有做的，但是不是针对抗病来做的。
郭桐兴：所以当时您的想法还是非常有创建性的。
李振声：算有前瞻性吧！当时我也知道这个事很难，远杂交要过三关，第一是不容易杂交成功，第二个是杂种后代不育，第三是杂种疯狂分离。但是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就不能怕困难，就要知难而进。做研究要有知难而进的精神。当然也有两种可能，一是成功，一是失败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感到学习点哲学还是有用处。一方面考虑到有成功的可能，另一方面也要考虑到失败了怎么办。所以，我就选择了两个方法，既做远源杂交，也做品种间杂交，两条腿走路。
郭桐兴：有备无患。
李振声：如果远缘杂交短期出不了成果，先用品种间杂交育成抗病品种也可以吗。
郭桐兴：对，您考虑得是很周到的，进可攻，退可守。
李振声：结果到64年社教运动时，进行检查了。就有人提出质疑，说已经搞了八年了还没有品种出来，要搞育种就不要搞远杂交，要搞远杂交就不能搞育种。
郭桐兴：你不能两样都做。
李振声：当时工作队还不错，说他远缘杂交虽未成功，但已经有点苗头了。另外我们选育的品种间杂交新品种已经在推广了。近的支持了远的研究。
64年有一个转机，这一年气候非常特殊，小麦收获前连续40天阴雨，6月14号天气突然爆晴，温度很高，阳光非常强烈。突如其来高高温和强烈日照，使小麦一天之内几乎全部青干了。当时生产上种的是6028小麦，全部青干了。我们选择的远缘杂种有1000多份，绝大部分都青干了，只有一种材料，当时编号叫小偃55，非常好，表现金黄色，很正常。
郭桐兴：这意味着什么？
李振声：就是表明它抗病能力非常强，如果它的叶片感染各种病菌的话，肯定不会是金黄色的；另一方面说明它可以抗高温，抗干热风，抗强烈的日照，这是我们黄淮麦区在麦收之前经常出现的自然灾害，说明它这些方面都过关了。
郭桐兴：这些问题都解决了。
李振声：证明牧草（长穗偃麦草）的特性已经转移到小麦中来了。
郭桐兴：证明您那个项目初步成功了。
李振声：所以我们利用它为亲本，又经过两次杂交，育成了小偃6号。
郭桐兴：我看报道为国家增产粮食达到80亿斤啊，这个可是不得了的，您为我们国家粮食生产，农业上做的一个重大贡献啊。
李振声：这个品种育成了以后，形成了不推自广的形势。在陕西省作为骨干品种种植了16－17年，表现出了持久性抗病能力，至今陕西有些地方还在种植。
这项研究差不多花了20年的时间。如果说有什么经验的话，那就是要坚持，要持之以恒。
郭桐兴：不能轻易放弃。
李振声：对。顾炎武说，做事情要“以兴趣始，以毅力终”。我原来做了牧草研究，对草和麦子杂交研究有兴趣，有这个基础。光有兴趣还不行，你今天对这个有兴趣，明天对那个有兴趣，不行。还要有毅力，要坚持，要经过长时间的努力，最后才能取得成功。
郭桐兴：是的，您讲得很深刻，也是通过您几十您经验的总结，我记得沙家浜里有一句唱词，胜利往往在坚持最后一下的努力之中，如果到最后阶段你放弃了，你就可能不成功。最后您以小偃6号为代表，在北方，黄河以北地区得到相当大的推广。
李振声：当时主要在黄淮流域每年有一千万亩以上的推广面积。它的作用还不仅是这个品种本身，因为它具有一些重要优良特性，又被其它各省育种家选中，作为亲本使用，拿它作为亲本与当地的品种杂交，把它的优良特性继承下来，再加上当地的品种的优良特性，育出了很多新品种。据中国农科院统计，由小偃6号衍生出的新品种有53个，而且多数都是一些大面积推广的品种，有些品种达一千万亩以上。粗略估计，这些品种加起来推广面积有三亿多亩，增加粮食有150多亿斤。
郭桐兴：为咱们中国的粮食丰收起到很巨大的作用。 您也是为咱们中国争光了。我记得1995年时，美国的科学家布朗特就提出谁来养活中国问题，中国人口这么多，实际上您对他提的问题是一个有力的回击，我们中国人可以自己养活自己。
李振声：布朗这本书，有正面作用，也有负面作用。
郭桐兴：也起到一个警示的作用。
李振声：正面的作用是他总结了日本，韩国和我们台湾，发展工业，实现工业化以后造成了农业的萎缩的经验教训。日本大概工业化花了40年的时间，他们的粮食生产原来大部分是自己的，进口只是少数的，可是由于工业、交通占地很多，在实现工业后，日本的粮食进口占到总消费量70%以上，主要靠进口了。所以，他正面的作用就是提醒了我们，在我们实现工业化的过程中必须爱惜土地，不能随便占用耕地，不能走日本工业化的道路。
郭桐兴：那种情况不适合中国的国情。
李振声：对，所以从这方面讲，他的报告有警示作用。现在我们中央提出要保住18亿亩耕地，这是非常重要的战略决策，我们全国人民都要认真贯彻中央这个决议精神，要保护我们的耕地，不能出现日本那种情况。
郭桐兴：这个决策还是非常英明的。
李振声：非常英明。另一方面，，他的报告也有负面的作用。就是他的估计有些过了头。他是用我们1950到1990，40年的人口，耕地和粮食生产等数据为基础，按照日本的模式推算，预测了中国农业从1990到2030，后40年的发展情况。他得出来几个数据，一个是说到2030年中国的人口将达到16亿以上，人均耕地将从原来一亩二分下降到四分五厘地，因此中国的粮食自给率将逐渐下降，那个时候，16亿人口，如果人均消耗粮食400公斤的话，需要6.4亿吨。如果我们耕地减少到每人四分五厘地的话，自产的粮食只有2.7亿吨，缺口有3.7亿吨，这3.7亿吨是个什么概念呢？世界粮食流通总量只有一亿吨，就是说，我们把世界流通的粮食全部买完都不够。所以纽约时报说如果中国人不能养活自己，会让世界让挨饿。其实，我们的问题并没有那么严重。
我做了一点研究，从1990到2004年，已经过了15个年头，相当于布朗预测40年的1／3以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。他说的对不对，把我们这15年农业发展的情况和他预测的情况对比一下，不就清楚了吗！经过分析对比，我发现他说的不对，过头了。
第一，他预计我们后40年每年人口平均增加1200万，可是到2004年的时候，我国的人口全年增长只有671万。这个数字比他估计的1200万少了了三分之一。换言之，他多估了1／3.
第二，是耕地的情况，他用的原来是我们国家公布的传统的统计数字，可是我们遥感测定的数字比我们原来公布的传统数字多了36.9%。这样他估计的耕地数字不就少了三分之一嘛。
第三，我们这15年呢，粮食生产和消费基本持平。我们也有一点进口，进口的数量不多，只有千分之六，微不足道。
按15年经验判断，我们认为中国人完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。当然这只是现实的情况。今后还有25年呢，中央已经做出要保住18亿亩耕地这条红线的决定。如果中央的决定都能落实的话，到那时我国人口将有15亿，人均耕地面积尚有1.2亩，再加上高科技的作用－对单产的提高，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。
郭桐兴：非常好，您的预测给我们起到了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作用。
郭桐兴：您为什么把自己获得的国家科技大奖奖金全部捐给助学基金，您是怎么考虑的，给我们介绍一下。
李振声：有两个理由，我虽然得了国家最高奖，但是研究成果从杨凌到北京都是集，体创造的，是大家奋斗的结果。在杨凌选育的小偃4、5、6号，在北京育成小偃81和小偃54都是集体的成果，奖金也要回报给集体。
郭桐兴：您在里面起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主导作用，另外奖金这部分是奖给您个人的。
李振声：从实质来看成果不是我个人的，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，奖金也要回报给集体，这是我的基本认识。但是究竟给哪个集体？我看到研究所有些研究生比较困难，相对说来，他们是学生中的困难群体。因此，认为将这笔钱资助贫困学生，助他们一臂之力，可能就使他们集中精力学习，顺利完成学业，毕业时得到一个好的成绩，那不就为后来的青年人的培养做出了一点有意义的贡献嘛。我觉得这个钱这样做更有意义。我相信如果你帮助了哪个青年学生，他一定会学习更努力的。总之，成果来自于集体，奖金再回到集体，回到一个困难的群体里面去，这个钱就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。
郭桐兴：是，我相信受到这个基金支持的，或者是赞助的这些学子们，肯定会不辜负您一番心意。
李振声：对。
郭桐兴：另外请您谈谈，就如何做人，如何做事，如何做学问这些问题您有什么感受，给我们简单概括地介绍一下。
李振声：做人方面呢，有很多问题可以探讨，我想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好与周围人群的关系问题。因为，人是一个社会的人，你不可能孤立生活，天天要与周围人群接触。
郭桐兴：脱离不开社会的群体。
李振声：所以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好你和周围人群的关系问题。你把这个关系处理好了，一切就都比较顺利了。所以，我给自己选择的做人自律格言是“严以律己，宽于待人”。这样就比较容易与周围人群保持一种和谐的关系。现在中央提倡建立和谐社会，这与中央的精神也很一致。如果每个人周围都是一个和谐的集体，非常和谐的话，我们中央提倡的和谐社会不就有了基础了嘛。
郭桐兴：大家都生活在其中，肯定生活得比较快乐。
李振声：对，人如果比较愉快的话，无论做工作也好，生活也好，身体健康都有好处。对自己要求严格一些，对别人宽容一些。就可以减少许多矛盾，摆脱很多烦恼。这就是我在做人方面的一点体会。
郭桐兴：非常精彩。
李振声：在做事方面，我的自律格言是“大处着眼，小处着手”。所谓大处着眼，就是要从大的方面看清方向。比如我们常常说的，人做事不要“一叶障目，不见泰山”。又说“人无远虑必有近忧”，“凡是预则立，不预则废”，这些话的意思都是提醒人们，做事情的时候，要着眼于大局，视野要开阔，有远见，要从宏观的、大的方面看清方向，不要走错了路。
另外，要从小处做起，要脚踏实地，要一步一个脚印，要学会动脑和动手的能力。白居易有一句话，叫“千里始足下，高山起微尘”，我们平常说“万丈高楼平地起”，都是告诫我们，做任何事情都必须从小事一点点做起。
做学问，除了上述的要求外，还要有不断创新的精神，任何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的，不能墨守成规，要不断地根据周围环境的变化，根据事情本身的发展，与时俱进，要有创新的思维，没有创新的思维，事业是不会有大的成就的。
郭桐兴：和当前中央提倡的要自主创新，这个是一致的。
李振声：要为创新型国家做贡献，就要从我们个人做起，就是要有创新思维。白居易还有两句话，“吾道亦如此，行之贵日新”，这就是讲不仅要有创新的思维，还要把创新落实在行动上。做研究，道理是一样的。
郭桐兴：非常精彩，您给我们谈了这么多精彩的内容，真是受益匪浅啊。
李振声：不一定对啊，仅供参考。
郭桐兴：讲得非常好，非常精彩，各位观众，我们今天请到了李老师，就学习与工作的话题，讲了这么多精彩的内容，我们再次对李老师精彩的谈话，还有李老师的到来表示衷心的感谢。同时，也感谢大家收看我们院士访谈栏目，我们在下期院士访谈栏目里再见，谢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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